
1935年初夏,大渡河两岸的石壁已经被水汽浸得发黑。河面看上去平平,可只要把一块木头扔下去,转眼就会被急流卷得不见踪影。当地有句话:“大渡河里没见过溺尸,因为人一下去,就被冲得连影子都找不着。”在这样的地方撑船,船工挣的是命钱。
就在这一年,一个二十来岁的船工帅仕高,站在安顺场附近的河岸边,看着上游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硝烟。他身后,是靠河吃饭的一群人和一家老小;河对岸,是正在寻找生路的一支队伍。这名普通船工后来的一个决定,与这片“天堑”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19年之后,1954年,大渡河边的乡镇里来了几位从省城下派的干部,带着中央转来的电报,要找的,正是当年那位撑船的年轻人。
有意思的是,这个名字,在当年的红军指挥部里,并不起眼,却被人记了几十年。
一、困在天罗地网里的队伍
要说帅仕高这一桩事,离不开前一年那场被动的转移。1934年秋,在江西瑞金周围的中央苏区,局势已经很紧。国民党反复“围剿”后,开始修碉堡、筑堡垒,一点一点往苏区挤压,企图把红军死死锁在一个狭小地带,再慢慢消耗。
面对这种“堡垒主义”,红军多次突围都不顺利。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后,留在中央苏区的主力已经难以支撑,继续硬扛只会被一点点磨没。于是,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作出决定:战略转移。
展开剩余93%1934年10月10日,中央红军主力从瑞金等地出发,开始了后来被称为“长征”的远程机动。这支队伍一共大约8万多人,包含1、3、5、8、9军团以及直属部队和中央机关,带着大批辎重,浩浩荡荡向西撤出。
蒋介石早就盯着这一块,一看红军开始“搬家”,立刻调集重兵堵截。据当时记载,粤军、桂军和中央军的部队加起来,在湘江一线集中了40万之众,准备利用一条条封锁线,把这支队伍拦腰截断。
转移初期,红军行军很艰难。辎重多,路线又不熟,只能一边走一边打,边打边找突破口。到11月下旬,形势更加严峻,前有封锁线,后有追兵,左右两侧还有敌军包抄,部队被压缩到了湘江边。
1934年11月27日前后,湘江战役打响。这一仗打得极其惨烈,红军连续几天在江两岸抢渡、突围,各军团轮流掩护。敌军用上了飞机、大炮,还有密集火力封锁渡口。许多官兵就是在那几天倒在江边、江中,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战斗结束后,中央红军人数锐减。据多方史料统计,长征出发时的八万多中央红军,到湘江之后只剩下三万多人。红5军团、红8军团等部队被迫撤销,幸存人员并入其余军团。这种损失,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,都是沉重打击。
有老红军后来回忆,那时候队伍里气氛压抑,连说话声都低了下来。有战士在行军间隙问身边的同志:“还能走得出去吗?”对方愣了半天,只回了一句:“得走,不走也得走。”
从这一环节看,红军已经被国民党构筑的“天罗地网”困得喘不过气。也正是在这种生死关头,内部指挥上的问题更加明显,必须变化。
二、遵义之后,路走活了
湘江的惨痛教训,很快被摆到桌面上。1935年1月,红军行至贵州遵义,召开了著名的遵义会议。这次会议,是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,主要任务,就是总结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和湘江战役的失败原因,调整指挥。
会议期间,许多与会者对之前照搬教条、僵硬防御的指挥方式提出了严肃批评,对一味硬拼阵地战的战法也进行了反思。1月17日,会议正式通过相关决议,实际上确立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新的领导核心,在军事上开始摆脱过去那套打法。
从这以后,红军的路,明显“走活了”。不再一味死盯某一个固定目标,而是根据敌情灵活转移。最典型的一段,就是后来经常被人提起的“四渡赤水”。
1935年初,红军在贵州、四川交界地带一带机动,利用赤水河一带的地形和道路多变的特点,在敌军眼皮底下来回穿插。先渡过去,敌人追上来,又折回来;敌人绕到前面堵截,红军又突然变向,从另外的口子钻出去。
这种机动战,让习惯了沿线设防、按图堵截的国民党军一下子难以适应。地图上看,红军的行军路线像是在赤水河两边画了几道弯曲的曲线,时而向西,时而向南,连敌军内部的电报里,也多次出现“红军去向不明”“主力行踪不清”的字句。
有参战将领后来回忆,当时部队在黔北、川南一带穿插时,经常是晚上还在走,白天才找地方休整。虽然辛苦,但大家心里清楚,和之前被动挨打相比,现在主动多了。
经过几次关键机动,红军逐步摆脱了正面重兵集团的合围,在云南会理一线完成了与红四方面军的会合部署基础,同时寻找北上的通道。中革军委随后下达指示,准备向川西北进,目标是跳出敌人重兵控制区,争取与西北方向的红军会合。
这时摆在红军面前的,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“天堑”——金沙江与大渡河流域。
三、“天堑”大渡河和安顺场船工
说到大渡河,当地老人都知道,这条河从青藏高原一路奔流下来,到了四川境内,已是水势汹涌。尤其在石棉县一带,河道狭窄,两岸山崖陡立,水流又急又乱。晴天时,看着还算平静,一旦靠近岸边,才能感到脚底下那股震动。
在历史上,大渡河也不是没有过名场面。清朝年间,曾有农民起义军在这里被阻,后人说起时总爱用“天堑”来形容。对当地船工来说,这条河既是饭碗,也是威胁,他们从小就知道,水势在哪一年涨得最高,哪几块石头下面有暗流,哪一段河面一旦起风,就得赶紧靠岸。
1935年5月下旬,中央红军先头部队抵达大渡河安顺场附近。这里有渡口,但平时做的多是零星买卖,撑船的几户人家,基本上就靠接送两岸脚夫、商旅为生。靠着一根长篙、一支木桨,几十年如一日。
对红军来说,强渡大渡河,是跳出敌军围堵的关键一环。如果过不去,追兵一追上来,只能在河边继续硬拼,到时候又会重演湘江那一幕。对于蒋介石和他手下的将领,这里同样是重点。他们非常清楚,只要牢牢拦住河对岸,让红军被堵在南岸不动,就有机会调更多兵力围歼。
也正因如此,红军到达安顺场时,既要考虑军事部署,也要尽快摸清当地情况:河水水势如何?渡口有多少船?船工是什么态度?有没有可能争取支持?
当地百姓一开始有些犹豫。多年战乱,让他们习惯了对外来队伍保持警惕。谁也不愿卷入大冲突,更不想轻易押宝。岸边村子里,大人小孩站在巷口,远远看着这支穿灰色军装的队伍路过。有人悄声问邻居:“这是不是以前听说的那支红军?”
慢慢地,情况有了变化。有村民注意到,红军行军时没有乱拿东西,住在谁家就登记谁家,临走前还要把借来的锅碗、草料登记清楚。有战士端着碗走到河边洗,竟然有老乡跑过来提醒:“别在这里洗,这是大家饮水的地方。”战士听了,赶紧把水倒掉,换到下游去洗。
一些老人后来回忆,就是这些看似细微的动作,改变了他们对这支队伍的印象。有人说:“这种军队,跟以前见过的不一样。”
在这样一点一滴的观察之下,安顺场的几户船工开始面对一个现实问题:要不要撑船?
四、年轻船工的决定
帅仕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被推到前台的。按年龄推算,1935年的他二十出头,在当地船工里算得上年轻力壮的一茬。他从小在大渡河边长大,对河水有一种又怕又熟悉的感觉。
有一天晚上,寨子里几名船工聚到一起,小屋里油灯忽明忽暗。有人忍不住问:“这支队伍要过河,咱们到底帮不帮?”
一位年纪大点的船工叹了一口气:“你别看他们现在纪律好,万一以后局势一变,惹来麻烦怎么办?”
另一人低声说:“可看他们这阵势,要是不帮,只能干站着看他们在河边被打?那样,心里怕也难受。”
年轻的帅仕高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这几年,谁来这儿,咱都看在眼里。谁欺负人,谁讲规矩,大家心里有数。红军不抢不夺,做事明明白白。他们要去北方打仗,咱们能帮的,也就这一回。”
老人摆摆手:“你别只讲心气,这河水可不认人。”
帅仕高回了一句:“不认人,可咱们认路。”
这句话,说得并不豪迈,却透着一种实在的判断。他很清楚,大渡河危险,但从他和同伴多年撑船的经验看,只要选路线得当、时机把握好,并不是完全不可能。在军队那边看来,要找人撑船;在船工眼里,这事既是冒险,也是一个判断人心的机会。
经过一番考虑,帅仕高主动找到红军方面,把情况说清楚:河水有多急,哪些时间段水势稍稳,船大约能载多少人,风险在哪里。他还提出一点,非常实在——如果真要渡河,先试一船,看看情况。
红军指挥人员认真听完,没有催促,只是补充了一个关键要求:不强迫任何船工,如果有人不愿意参加,就不动员。这个态度,反过来让在场船工心里踏实不少。
五、第一船和三天三夜
尝试的第一船,是最凶险的一次。帅仕高找了三名熟悉水性的同伴,一共四名船工,撑一只大一点的木船。船上站着的是一小队红军战士,人数不多,但肩负着在对岸抢占滩头的重要任务。
河风很大,浪拍在船帮上,溅起的水花砸在人的衣服上,透心凉。船刚离开岸边,便被急流推着斜冲下去,四名船工使出全力,借着篙和桨一点点调整方向,才稳住船头,逐渐朝对岸逼近。
据后来回忆,行至河心时,一股暗流突然托起船底,让木船猛地一晃,船上有人没站稳,一下子摔坐在舱板上。好在几人紧紧抓住船沿,调教船工们咬着牙稳住重心,总算没有在最危险的地方翻船。
靠岸后,红军战士迅速跳上滩头,隐入岸边乱石之中,展开警戒。帅仕高和同伴则不敢多停,回头再渡。那一趟的紧张,后来他们自己都说:“那会儿手心都是汗,篙都打滑。”
有意思的是,正是这一船,让岸边观望的船工和村民看清了一个事实:这回并不是说说而已,是真要靠河下功夫了。
随着第一批战士在对岸站稳脚跟,更多红军部队开始排队等候摆渡。帅仕高等人回到南岸,很快又被问到一个问题:能不能再找人来撑船?再多备几只船?
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几人肯拼命,但三四条船远远不够。于是一连几天,他挨家挨户做工作,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其他船工听。有人犹豫,他就带着对方站到河边,看上游传来的枪声和炮火;有人担心家里,他就说:“人一条命,船几条命,心里得有个秤。”
慢慢地,愿意冒险的人多了起来。据记载,到渡河行动全面展开时,安顺场一带共动员起70多名船工,能用的船几乎全部下水,白天黑夜轮换,分班摆渡。
三天时间里,大渡河上几乎没停过。白天,船工和红军战士一起争分夺秒;夜里,只有小小的灯笼在河面摇晃。前一批刚靠岸,后一批马上上船。万一遇到突然涨水,就暂缓几趟,等水势稍缓,再咬牙撑过去。
期间也不是没有险情。有的船被暗流冲得偏离路线,硬是靠着几名船工的经验和吆喝,才重新靠岸。有战士在船上忍不住直呼:“这比打仗还紧张。”
就这样,安顺场的渡口一趟又一趟,三天左右,红军有上万人被送到了北岸,队伍得以继续向川西前进。大渡河这个“天堑”,在群众和军队的合力下,被一点点“啃”了过去。
从这个过程看,帅仕高并不是独自一人完成了奇迹。他的作用,更像是带头的人——既熟悉水性,又愿意承担风险,还敢作出判断,在关键时候带动了身边那群人。这一类角色,在长征沿线其实不少,只是有的人被记住了名字,有的人埋在了故纸堆里。
六、走过去之后的路和那些没有消失的记忆
大渡河一渡,局面就不一样了。红军北上空间被打开,追兵一时难以再形成像湘江那样的封锁。随后,在川西一带,红军继续机动,与敌军反复周旋,逐步向更有利的方向转移。对整个长征来说,大渡河这一环,是从被动挨打走向主动机动的重要一环。
也正因如此,当年的渡河细节,被许多亲历者牢牢记住。在红军内部,有人记下了安顺场船工的情况,把一些名字和事迹写进了材料,有的还专门向上级汇报。
然而,战火纷飞年代,档案整理并不是第一要务。许多材料在转移、战争中散失,有的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和零散的记录。进入抗日战争时期、解放战争时期,这些当年在大渡河边出力的群众,多数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迹,有人当农民,有人继续做船工,日子过得朴素而平常。
新中国成立后,一些党史和军史的整理工作逐步展开。中央有关部门在梳理长征史料时,注意到几个地方群众帮助的关键节点,其中就包括大渡河一线。有些报告里提到:“某船工在安顺场带头撑船”“当地群众积极配合渡河行动”等字句。具体到人,有的写着名字,有的却只有模糊描述。
1950年代初,国家在西南地区开展土地改革、生产恢复工作时,也特别提到要关心曾经支持革命的老区群众。西南军区和地方党委在整编资料时,再次接触到当年渡河的记录,发现有一个名字出现得比较突出——帅仕高。
电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出的。1954年前后,中央有关部门通过西南军区,向四川方面发去电报,请地方协助寻找当年大渡河边曾大力帮助红军渡河的一位船工,电报中注明的名字,正是帅仕高。
七、19年后被“点名”的船工
1954年,大渡河沿岸已经换了一番模样。一些旧码头还在,但河边出现了新修的公路和桥梁。就在这一年,石棉县一带接到了上级转来的电报。县里几位负责同志看完内容,彼此对望了一眼,都意识到,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。
“这个人你们听说过没有?”有人拿着电报问当地干部。
基层干部摇摇头:“名字不熟,不过大渡河边做船工的,就那几乡,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。”
就这样,一路有人带路,县里的干部挨村挨户问。有的老船工一听“1935年渡过红军”几个字,立刻想起了当年的情形:“我那时候年纪还小,只记得河对岸枪声不断,村里有几个人去撑船。”
有人提了个名字:“是不是帅家那个小子?他当年最能折腾。”
乡里干部顺着线索找到了帅仕高。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光着胳膊撑船的小伙子,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脸被风吹得黝黑,手上老茧很厚。
见面时,一位干部开门见山:“中央来电,要找当年在安顺场帮助红军渡河的船工同志,是不是你?”
帅仕高愣了几秒:“都这么多年了,还记得这事?”
干部笑了笑:“记着的。”
他被请到县城,之后又到省城,接受了有关部门的详细询问。过程并不复杂,主要就是核实当年的渡河情况,他参与了哪几趟,动员了多少人,具体做了什么。许多细节与军史里现存的记载一一对应,证明他确实是当年的主要参与者之一。
谈到动员船工时,有工作人员问:“当时你们图什么?”
帅仕高想了想,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:“那时候哪想那么多,见他们守规矩,知道是在干正事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在一些材料里,记录了他的这个回答。语句很朴素,却概括了许多当时群众的心理。不是谁去说什么大道理,而是长时间接触后,人心自有判断。
有关部门在核实情况后,向上级做了报告。帅仕高作为当年支援长征的重要群众代表,被正式记入材料,并陆续受到表彰。他所在的家庭,在地方政策上也得到了应有的照顾,生活逐步改善。
八、后来的一些来访和不张扬的晚年
时间往前推,又过去了十来年。上世纪六十年代,一位熟悉长征路线的老将军来到大渡河边,看望当地一些当年帮过忙的群众。彭德怀曾经担任红三军团和后来的西北野战军主要领导,对长征沿途许多地方都有印象。当他得知安顺场附近还有当年船工健在时,特意抽空和地方同志一起去看望。
屋子不大,桌子也很简单。坐下后,彭老总问帅仕高:“那几年你们过得怎么样?”
帅仕高回答得很实在:“有吃有穿,孩子能上学,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短短几句对话,多年风雨似乎都化在其中。两人谈起大渡河渡船时的情形,一个从军队角度回忆,一个从船工角度回忆,有的细节竟能对上。比如哪一段河面流速快,哪一处岸边石头滑,这些在他们各自的记忆里,都没有褪色。
到了1987年,时任总参谋长的杨得志安排有关部门,邀请包括帅仕高在内的一批长征亲历者、支前群众代表到北京参观访问。那一年,帅仕高已经七十多岁,身体虽不如以前硬朗,但脚步仍然利索。
在北京,他参观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,看到里面陈列的长征相关展品时,停下脚步,默默看了很久。有工作人员指着展板上的大渡河战役示意图,问他:“当时你们是从这一段渡过去的吗?”
帅仕高眯着眼睛看了看,点点头:“差不多,就是这一带。河湾的位置差不多。”
有人半开玩笑说:“你那一船,可把后面很多事都带出来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哪有那么玄,大家都在出力。”
访京归来后,帅仕高重新回到熟悉的大渡河边。那时,他的孙辈已经长大成人,有的选择务农,有的外出谋生,还有一位孙子参军入伍。对于这个选择,家里人并没有大张旗鼓,只是私下里说:“你祖爷爷当年跟军队打过交道,知道这支队伍是什么样。”
1995年,帅仕高在家中去世,享年85岁。他走得很安静,没有什么仪式,只是在安顺场一带,知道内情的老人提起他时,会说一句:“他是撑过红军的人。”
九、从一个船工看到的几层意思
回头看帅仕高这一生,有几处细节颇值得玩味。
其一,红军在大渡河一线争取到群众信任,并非临时抱佛脚,而是长期纪律和作风积累的结果。安顺场的船工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支队伍未来走向如何,他们能作出的判断,主要依据来自切身感受:红军到了村里,是否扰民?付款是否算账?有无欺负人?这些最直观的东西,最后转化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决定——愿不愿意在生死关头站到对方一边。
从这个角度看,长征不仅仅是军事行动,也是一场深入人心的群众工作。纪律被坚持了多久,到了关键一刻,就会以怎样的形式显现出来,这在大渡河渡船事件里,表现得很清楚。
其二,遵义会议以后,红军的战略机动能力得到释放,为选择渡河时机创造了条件。湘江战役后那支疲惫的队伍,如果仍旧按原先僵硬的打法硬闯,很难有机会在大渡河前留出空间与时间来准备。正因为前一阶段通过四渡赤水、巧渡金沙等动作,甩开了大批追兵,才换来了在安顺场组织渡船的可能性。
军事上的机动与群众的配合,在这里形成一条链条。一环失误,后面就很难接上。
其三,1954年中央发电报寻找这位船工,看上去是一个“小人物被记起”的故事,背后折射的是对基层贡献的重视。许多支前群众当年没有军籍,没有编号,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报上去,只是在关键一刻出了把力。战火停息之后,如果没人去查、没人去问,这些名字很容易就被湮没在村庄的日常生活里。
从西南军区到四川地方党委,再到县乡干部下乡走访,这一串动作并不是为了作秀,而是说明在总结历史时,尽量不把那些默默付出的人漏掉。纵然不可能把每一个名字都找齐,至少在条件允许范围内,多做一些核实,是对那段历史的负责。
其四,从家庭层面看,帅仕高晚年没有把自己当成“功臣”,也没有在村里摆出什么架子。他对自己那段经历的叙述,一直比较克制,说得最多的,是“当时就想着帮一把”。这种不张扬的态度,在许多老支前群众身上都能看到。他们习惯站在队伍背后,认为“这只是该做的事”。
试想一下,如果当年大渡河边的群众集体选择袖手旁观,哪怕只是消极一点,渡河行动的难度都会成倍增加。正是这一批普通人的选择,在看似微小的节点上,左右了整个行动的推进方向。
在长征那条曲折而漫长的路上,帅仕高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。但他在1935年初夏冒险撑起的那几篙,确实在历史的激流中,拨开了一道缝。多年以后,当这个名字被从档案里再次翻出来时,人们看到的,不仅是一个船工的勇气,更是一段军队与群众彼此信任、并肩承担风险的真实景象。
发布于:山西省
